腹语
一丝风儿没有   -[]

今天是立秋以来最热的一天,十楼,河边,暂时空旷的田野,一丝风儿没有。

初一还是初二的夏天,我正躺在地板上做梦,突然现实世界一个念头闪电般冲入梦境——要上课呢,怎么睡起觉来,然后我带着残梦还闭着眼睛从地上跳起来尖叫:“我要迟到了!我要迟到了!”我妈吓得赶紧大喊一声回应:“今天星期天!”

中学时代总是在夏天做迟到以及旷课的噩梦,有一回睡在红石房,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赶紧让自己醒来,一看表,才睡了五分钟。这说明梦里的时间不受现实控制,这还说明夏天是一个让人恐慌的季节,就像姜文在阳光灿烂里的独白——“那年夏天,我就像一只热铁皮屋顶上的猫……”

还有一个夏天,我和我妈吵过架,满腔愤怒伤心,一头冲进南昌中午十二点半的热浪。这说明人在伤心愤怒绝望这类情绪中,会产生自虐冲动,被烈日烤得象只热腾腾的粽子,反倒有一些快感。所以夏天,是一个适合自虐的季节……

阅读全文    wanwan0219  发表于2006-08-14  10:47:15    编辑    评论(0)    引用(0)
国愁家恨   -[]

今天凌晨三点,阿西告诉我:“网络实名制真的一步一步向我们走来了。”据称搜狐的管理员和斑竹们将必须实名上岗,将资料送交上级安全部门报备,拒绝交代个人信息者将失去社区管理权限。而且,斑竹只是第一步,推广到所有网友都要实名认证也只是时间问题。“如果某一天你看到在注册ID的第一步改为了实名认证页面,千万不要吃惊!”

我的第一个反应,心理活动如下:以前有白色恐怖、红色恐怖,现在该叫什么色恐怖?
那边阿西已经在说:“也许一个超级恐怖的年代已经到来了。”
我的第二个反应,心理活动如下:我们应该重温一下冷水煮青蛙的寓言。如果你想把一只活青蛙煮熟,把它放在一锅冷水里,慢慢加温,且让它慢慢适应一点点增高的温度,它就会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乖乖的被煮熟。
作为一只青蛙,我们知道自身的处境,也可以在漫长的被煮过程中,闲闲推测一下未来可能的结局。惟一不知道的是:现在这锅水是多少度了?这是国家机密。

今天上午十一点,我爸打电话来,说过些日子有机会来上海看看小朋友。和我妈一起来。
这意味着,在小朋友一周岁生日的大喜日子里,两边的老人很有可能两年多来头一次碰面。我只担心,照我妈那种损人不利己不利人的性格,不知道又会搅出些什么……看来我又得提前做好一些什么准备了……

这让我的心情很不好,妈的,怎么一谈起家国,咱们中国人不是愁就是恨。现放着这么多愤怒在这,也没出几个好诗人……

阅读全文    wanwan0219  发表于2006-08-11  18:05:46    编辑    评论(0)    引用(0)
搞笑版或者深情版   -[]

前几天看小众菜园,才发现糙语已经流行到什么程度了,就连陈村这种一贯还比较讲究语言美感的老前辈都说了一句:“自然从不装逼……”

我想起我结婚那会儿,大家起哄让我们表演,阿西站在小酒吧的台阶上顺嘴问了一声:你们想看搞笑版还是深情版哪?下头丁丁大声回应:搞笑版!等完了,丁丁颇不满的总结了一句:你们怎么演着演着就成深情版了?

前晚和阿西讨论到关于沉重的话题,大意是,象我们这种人,或曰我们这辈人,无论是出自天性,还是所受教育也好,一上来就跟沉重的东西亲。就算是著名的痞子王朔,有意无意也要在耍贫嘴的同时藏一点沉重在话后头。
时代确然无疑是从九十年代开始变的。王朔曾经说,听到艾敬的《我的1997》,一个小女孩子,没心没肺的在舞台上蹦蹦跳跳说1997快点到吧我就可以去香港去和我那香港人结婚去红堪体育场。这时候回过头来再听崔健,咣咣咣的,就显得太沉重了。
我一点不反对搞笑,可是如今我又觉得哪不对了,不管走到哪,耳朵里只听到一水儿的铛铃儿当,再也听不到一声咣咣咣。象我这种疑心病重的人,禁不住又嘀咕这背后不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呢……

回到糙语,我基本觉得现在扯着糙语的大旗舞的呼呼响的人没什么好牛逼的,王朔早在十几二十年前就干过这个事了,从头到尾贫,学术界给了一个专有名词叫做“口语化写作”。不过人家耍贫嘴是为了对抗假深沉,现在的糙语在对抗什么?我还真不知道,也许只是为糙语而糙语——还真纯粹……
说实话,糙语能玩出的花实在是太少了,倒来倒去就是逼,鸡巴,操之类,跟王朔那会儿完全不能比,北京话虽然贫,到底还有一种乐感和谐趣在里头,比如,晃了范儿,小胡同赶猪直来直去,等等。
我也不反对糙语,可是我发现从贫嘴到糙语对其他语言具有的巨大吞噬性和占有欲,就是说,一旦品尝到口腔快感,就只想一次强似一次的快感下去,再也顾不上别的,任何别的滋味,都没有滋味了……其实糙语的路数再简单没有了,比如他想说自己诗意了,便这么说:“我操!我他妈,居然,诗意了!真他娘的见鬼!”就这样。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看到一拨拨人上赶着去糙,好像八十年代的抢购风潮,也不管自己适不适合。这让我想起洪七公教训郭靖的话:“这套逍遥游你是不能练的,就算拼小命记住了,使将出来也没半点逍遥的味道,变成了苦恼爬。”
其实这些追风少年,追风中年,追风老年们忘了,时尚的特点是十年一轮回。满世界都在逍遥游的时候,降龙十八掌就该走红了。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把阿西举出来做例证,不过,我在这里把文学艺术比作米兰时装节,他听了说不定会生气的……

阅读全文    wanwan0219  发表于2006-08-11  13:03:40    编辑    评论(0)    引用(0)
植物的寓言   -[]

《全球通史》里面说到美洲,有一段关于农作物,讲到玉米,几乎可以拿来当作寓言读——

“玉米最初还只是一种杂草,其穗还没有一个人的指甲盖大。印第安人将它培育成一种棒子上长满一排排种子的作物。他们彻底培植了玉米,是它变得只有依靠人类才能生存——如果人们不种它,它就会灭绝,因为培植后的玉米已不能撒播自己的种子——玉米粒。”

阅读全文    wanwan0219  发表于2006-08-07  17:01:27    编辑    评论(0)    引用(0)
大手笔   -[]

因为咱家的人都爱吃牛肉,所以时不时上网翻一翻牛肉菜谱。
今天看到一个,
“祖传牛肉干腌制大法”,
大法哦。
点开看步骤,
第一步:
先杀奶牛一头
……

阅读全文    wanwan0219  发表于2006-08-03  23:36:03    编辑    评论(0)    引用(0)
失算   -[]

据说长久以来,姐夫,还有别的一些人,一直妄图劝说阿西改行去做生意,理由是,阿西的脑子,基本上可以列入人间极品的行列,如果用来做生意,足以胜任有余,而且还解决了生存问题,一箭双雕一举两得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阿西则一直是"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其实应该把乐改为志,方才精确.)
姐夫是个实在人,分析了这件事的可行性方案,基本如下:一,我失业了;二,有孩子了.
后来我真的怀了孕,看到阿西偶尔忧形于色,姐夫禁不住喜动颜色,觉得这下阿西该去从事生意这一门他认为对他来说很有前途的职业了,估计孩子能改变他.
身为女性,姐姐的着眼点比较生活化,她可不管他从事什么职业,但是阿西长年以来晨昏颠倒三餐混乱(一般来说,他凌晨两三点睡觉,下午两三点吃中饭,如果入睡前没有宵夜,就意味着他没有早餐),如此老胃病下去,恐怕健康堪忧.姐姐也说:"看看孩子能不能改变他."
结果,就像我们中学课本里说的,事物的发展总是不以人的主观意愿为转移.从姐夫关注的大处来说,阿西不用改行,突然就进入了有钱人的行列;从姐姐关注的小处来说,他的作息时间倒是有所改变,只不过换成了凌晨四五点睡觉,而且因为我的作息开始与他背道而驰,他连宵夜都基本没得吃.因为我像个事儿妈一样老拿这事唠叨,终于逼得他奋起而捍卫自己睡觉的权利,不惜开了对我恶言相向的先例.
用一句古典小说里的话,只索罢了.

两年前,有个朋友打电话,很含蓄地指责了我,意思基本是:父母在,不远游.
其实这30多年以来,我们家的真实情况是:父母在,不许远游.说不许可能严重了,但至少是不愿,不肯,不高兴.因为不愿,不肯,不高兴,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迂回曲折地,像影子一样跟随在侧,插手和参与一切我生活中他们认为可以插手和参与的事,说实话,我觉得,他们认为我生活中基本上没有他们不可以插手和参与的事.不孝地说,我的压抑性格的形成,他们是有份的.
我可以很轻易地证明他们在这一点上犯了错.比如,他们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们已经给了你很多自由了."但是,拜托,我的自由是我自己的,不是任何人可以给的.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吧?
我们家的事怪就怪在这里,我觉得自己一肚子苦水,他们也觉得他们是一肚子苦水,彼此哀怨得不能自已,各自都觉得各自是部苦情片.
后来我死活要跑掉,他们也终于"只索罢了".感觉上,就象是我硬着心肠把他们的十根指头一根一根掰开似的.

我很想告诉天下的父母,如果孩子想要远游,就让他去吧.首先,从道理的角度来说,他有远游的自由;其次,从算计的角度来说,如果在他二十岁的时候,把他放得远远的,年轻人的特点是夸大,特别容易把挫折夸大,说不定在外头摔了个跤,就怀念父母的荫蔽,屁颠屁颠的回家了;如果一直拴着他,到了他三十岁的时候,心智与理智都熟的发硬了,这时候如果他想跑,基本上就是一去不回了.所以,在公在私,还是让他们走的好,那样,做父母的还有五成的胜算.

其实,我想说的,就是一句话:别人的自由,就还给别人吧.千万不要,仗着自己是个亲属.

阅读全文    wanwan0219  发表于2006-08-02  15:55:37    编辑    评论(0)    引用(0)
最近   -[]

最近看到在北京有数面之缘的小老乡说,她的他可以坐在电脑前打一整天的游戏,她会在手腕上涂上红颜料,拿着刀子跑过去,说她不想做电脑寡妇,所以割腕了;如果他在打游戏的间隙跑去跟她亲热一下,她会断然拒绝,“哼,当我是中场休息室吗!”她会高高地站在桌子上,凛然道:“你再过来我就咬舌自尽!”

哈哈哈哈哈。

 

年轻人的快乐,年轻人的幽默,年轻人的爱情,就该是这个样子的吧。过了这个阶段,就做不出来了吧。如果年轻时没有做过这一类的事,那就是没有想到年轻的福分。

 

最近看了好多人的博客,小岛上的两个朋友,简直有把自恋进行到底的坚决,一个忧伤,另一个……姑且说……冲淡吧。都有一种,渐渐朽坏的气息。

生活在一个小岛上,容易自恋吧,放眼看去,都是比自己差劲的人。看着看着,就出现了幻觉,以为世界就是小岛。

其实跟地域应该也没多大关系吧,好像卡夫卡一辈子也没离开过自己的家,可是他说:推开窗子,大千世界朝我涌来。

是不是做到像卡夫卡那样也是一个过高的要求?一般的人,推开窗子,涌过来的是幻觉中自己的形象。

 

最近爸爸打电话来,说他在网上看到,我的一个什么散文被选入了中学语文读本。我跟他说,我知道这回事,网上有同样遭遇的人跟贴说这是个假消息。老爸固执的说,是真的!是真的!我跟他说,网上有很多假新闻的,不要相信。

可是他显然不肯不相信。

我想在下一篇里说说自我欺诈。

 

最近bus出现故障,丢失了大家7月份的日志。Bus出了公告,声称一周修复,10天以后,又出了一个公告,声称“大部分数据已修复”,请剩下的“小部分”耐心等待。结果跟贴无数,都是倒楣的“小部分”,有人愤怒地说:浏览了所有跟贴,怎么有“小部分”人有这么多,没看到一个“大部分”的人出来说说话。

作为一个曾经的媒体从业人员,我太知道“大部分”“小部分”是怎么回事了。有趣的是,这个文字游戏在咱们这里真是无所不在,简直成了咱们的思维方式。
阅读全文    wanwan0219  发表于2006-07-31  22:42:36    编辑    评论(0)    引用(0)
城市   -[]

我常常觉得自己不是呆在上海。当然从理论和理智上来说,我知道这是上海。抛开这两点,我究竟在哪里,不太知道。我确定我是在一个城市里,因为登高望去,排山倒海的尽是楼房。

此前,南昌厦门北京,都是情景剧,唯有上海,是室内剧。从这一点来说,上海果然不同凡响。

 

风很大,这是今夏第五号强热带风暴,名叫格美。

其实很多人都搞错了,最厦门的景致,不是海滨,不是鼓浪屿,而是那些或大或小的野山岭。

在所有亚热带树种里,厦门最典型的树种,是凤凰木和相思树。厦门人只单拎凤凰木出来见人,装点每一个景点,做每一条街道的行道树,因为它生就一副人见人爱的好皮囊,所有的人都会对牢它抒情:哦,我的甜心。相思树,基本没有什么树型可言。它的枝条随意的、放纵的、毫无节制的胡乱生长,看上去就是野树,也尽长在野山坡上。在台风天,满山的枝条举起来,像成千上万手臂朝同一个方向狂乱地挥动,根根手臂都想拼命脱离躯干,飞出去,到那个目的地,抓取。

这种景致,这种集体性的迷狂,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凄厉。对的,这就是我认为真的厦门,一重重华丽的门背后的厦门。或者,这就是我的厦门。说的严谨一点,这就是在我这里厦门的标记。

 

在北京呆的时间太短,短到还来不及领略北京上空月亮的背面。

关键是,在北京,我很快很快就有了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去处。每星期六,到北图某个小放映厅去参加一个民间电影放映组织的活动,一到两部地下电影,都有导演来现场与观众对话,有人妙语连珠,有人强词夺理,有人智慧,有人蠢钝。每星期天,到北大蓝旗营逛逛万圣书园,迄今为止那是我见过最好的书店,到上海看季风,不过尔尔。

我甚至很快就有了固定爱吃的水果。到菜市场买樱桃,那是我所见过最可爱的水果,美味。出了北京,樱桃再没那个味道。还有一种玫瑰葡萄,粒小,有玫瑰清香。

冬天去什刹海,有一间小得不能再小的酒吧,还分成了两间,也不过能放下三张桌子。没有暖气片,里屋正中一个炉膛,大管子升到屋顶,店主就在炉膛上慢吞吞烤红薯,烤好了,分客人几只。

冬天去剧组探班是很辛苦的,天寒地冻。有一次是在白塔寺旁的穷街陋巷,先拍一个镜头:女主角低着头心事重重走出小巷。接着拍复杂一点的:女主角快步走进小巷,进入尽头的一间小屋,看着窗上贴的儿童画,朝外张望,一个眼神的特写。剧务开始从大卡车上一脸盆一脸盆的把雪舀出来,铺在小径上。看他们拍完这两条,上去采访,女主角神色傲慢。忍不住出言讥讽:回头电影放出来,你走进小巷的时候,地上都是雪,走出来的时候,地面又没雪了。这位主演登时楞了,五秒钟后,狂奔去找导演。

这是在北京唯一的、没劲的剧组探班,转过身,突然看见白塔映在寒漠的天空,庄严,谦虚,静默,一下子傻了。

 

上海是一个变化太快的城市,快到留不住任何标记。它是一个积极的、敬业的表演者,但是那些精彩的演出,华亭伊势丹和恒隆广场,第五大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也许我错了,也许上海也正在给我留下标记,而我并不知道。
阅读全文    wanwan0219  发表于2006-07-27  16:12:51    编辑    评论(0)    引用(0)
公元前431年   -[]

"我们的政体并不与其他人的制度相敌对.我们不模仿我们的邻人,相反,我们是他们的榜样.我们的政体的确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民主政体,因为行政权不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而是掌握在多数人手里.当法律对所有的人都一视同仁,公正地调解人们的私人争端时,民主政体的优越性也就得到了确认.一个公民只要有长处,就能受到提拔,担任公职.这种提拔是对他优点的奖赏,跟特权是两码事.贫穷也不再是参政的障碍物,任何人都可以有益于国家,不管他的家境有多黯淡.我们在政府工作中享受的自由,在日常生活中也可得到.我们决不因彼此嫉妒而相互监视,也不因邻人做他自己喜欢的事而生气,我们喜爱美丽的事物,但是我们的品味很简朴,我们充实头脑,但又不泯灭天性.我们不用财富相互炫耀,而是用它来做实际的事情.在我们之中,公开告知贫困并不丢脸,丢脸的是不去设法摆脱贫穷.雅典公民不因照顾小家而忽视国家,连我们当中从事商业的人也有很好的政治观点.如果一个人对政治不感兴趣,我们不认为这是无害的品质,而认为它是无用的性格.我们当中只有少数人是政策的制定者,但我们所有人都是称职的政策决定者.我们认为,行动的最大障碍不是来自于讨论,而是来自于为准备行动而进行的讨论中知识的匮乏,因为在行动前和行动中我们都有特别强大的思考能力."

就常识来说,这段话于我们一点也不稀奇,几乎地球人都知道了.稀奇的是,这段话是在公元前431年说的,说这话的人是伯里克利,雅典人.

我虽不关心政治,但是看到这段话,也忍不住想:妈的,我活在二十一世纪,还没过上公元前五世纪人的生活~~~

阅读全文    wanwan0219  发表于2006-07-21  09:39:46    编辑    评论(0)    引用(0)
疙瘩   -[]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疙瘩。有的人基本上就是一团死面疙瘩,不要说尝,看一眼都腮帮疼;有的人,比如阿西,大约就是一碗疙瘩汤,还是很稀的那种、沉底的那种。沉底的意思就是,你得有那个时间,把这碗汤喝到一定程度,才有机会尝到一两粒疙瘩。

我的疙瘩在于,无论零上四十度也好零下五十度也罢,必须每天洗个澡。那年冬天在燕子家,非逼着她每天晚上开浴霸让我洗澡,脱羽绒衫毛衣的时候,耳朵里时常灌满她的惊呼,“零下三度你还洗啊???”“今天零下八度耶!!!”不过通世界我也只肯在她家这么放肆,包括吃饭的时候老实不客气把一盘藜蒿炒腊肉拖到自己面前,而且,一筷子也不夹其它盘里的菜。真的,很没礼貌。不过,她,她老公,她弟弟,她和她弟弟的朋友,以及她和她弟弟的朋友的女朋友,全都笑得翻倒,几乎没出门再去呼朋唤友,好来看我“吃藜蒿的那副样子!”
阿西的疙瘩是,必须乌漆马黑,并且房里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见,他才睡得着。这一点是如此重要,以至于即使在夏天,他也要关紧门窗,拉严窗帘,那怕拼着出一身汗。所以我们家的窗帘既不是棉布,也不是纱,不是任何一种正常的窗帘布,而是悉悉索索、好像真空食品包装袋一样的遮光布。他理想的睡眠环境有如真空,抽离了光线和声音。如果我有本事置得出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他一定会欢呼一声,一头栽进去,快乐地进入梦乡。
最近我们在装修房子,所以他有机会将理想付诸实现。那天郑重的和我谈到窗帘布的问题,请注意,此时,他的另一疙瘩将浮出水面,那就是,完美主义。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布料,既温馨,有能达到真空包装袋的效果?后来他说,天鹅绒怎样?我告诉他,天鹅绒只得枣红、墨绿、宝蓝这类颜色,他又嫌难看。所以,阿西的特点是,他的疙瘩是会起连锁反应地;换言之,别人的疙瘩一粒是一粒,他的则像牛肉串。

我虽疙瘩,至少不逼着别人跟我一样洗澡。身为一名疙瘩,这一点很重要,即你得明白你的疙瘩只属于自己。不是每个人都同意我的观点的。在我的记忆里,当我爸还是个壮年汉子的时候,他不喜欢喝汤,三餐都要吃干饭,这是因为他出身农村,一天至少十二个小时都需要力气干活,常年下来养成的饮食习惯。而我妈打小吃饭就得有个汤,巴不得三餐都是稀饭,最低限度,中餐是干饭,早晚必须、肯定、绝对是稀饭。我妈是真理的化身,所以理直气壮地跟我爸死磕,我估计这一死磕的时间少说也有十年八载,然后——还用说然后吗,当然是真理胜利了。我爸争取到的权力是,吃稀饭的时候,得配些干货,馒头红薯什么的。我妈属于只要跟她有所不同、她就忍不住要跳起来与之死磕的那种,有点像膝跳反应。很多很多年以前,他们养了一群小鸡,趁我爸出差的那些天,她甚至拿稀饭去喂鸡。瞧,她跟鸡都要死磕,更别说是跟她认为是属于她的人了。

柯柯曾经向我描述过一个极品疙瘩,是她的一个朋友的妈妈。这个朋友已经毕业工作好多年了,她妈妈要求她不能摸别人的东西,只要摸过就去洗手;说话的时候不要面对别人,只要脸上感受到别人的口气,就得去洗脸。每天出门前,她妈妈用自己家的饭盒装好自己家的菜,中午十二点,这个妈妈会打电话给女儿:“你该吃饭了!”女儿必定会放下手边一切不紧急或者紧急的事情,打开饭盒,吃饭。这个超级乖乖女,至今没有任何一个男孩子胆敢爱上她。
那天我和柯柯正在交流彼此妈妈的匪夷所思之处,然后柯柯就讲了这个朋友的事,然后说:“我们应该庆幸。”
也许这就是乐观吧。

有句俗话,一朵玫瑰是一朵玫瑰。前些天,我看到西方一位先哲说的一句名言。我宁愿相信,前面那句俗话脱胎自那句名言,而且,是大众受不了那句名言的疙瘩,所以做了一个缩写版。那句名言是:一朵玫瑰是一朵玫瑰是一朵玫瑰是一朵玫瑰。
如果要从疙瘩中寻找乐观,我宁愿是从这里,而不是从柯柯说的那里。

阅读全文    wanwan0219  发表于2006-07-17  12:16:58    编辑    评论(0)    引用(0)
夏天   -[]

夏天是一个听上去很美的词,就像阿西认为“海”的象征意义超过实际形象一样,就是说,它们最大的优点是比较中听,最大的特点是名实不符。不过这仅限于中国,据说在欧洲一些国度,30度就算是高温酷暑,过一个二十七八度的夏天,当然美丽之极。阿西向往的海,相信在地中海一带绝对可以找到,甚至不要去那么远,苏门答腊就放眼皆是,否则《碧海情》与《海滩》到哪里去取景?

暑假与我无关已经十几年,以前我天天外出,一年只得春节三天假期;现在我天天在家,听到别人说放暑假,仍旧无关痛痒。
男孩子们喜欢夏天大抵因为姑娘们可以穿裙子,其实此季她们只宜观赏不宜亲近,甚至不宜依偎,头发表层晒得发烫,里层闷着汗水,裙子底下是汗津津的皮肤。他们爱她们穿裙的玲珑,未必爱她们粘腻的肌肤吧。冰肌玉骨清凉无汗的人只活在古诗里。
在如此纬度的中国城市,夏天是很无趣的,索性在新疆,虽然午穿纱,到底早晚是要穿皮袄的,倒也别有意趣。
夏天的一切乐趣都是有条件的,比如游泳,泳馆如同下饺子,必须精心挑选时段,但是做如此想的大有人在,等起个大早赶去,池子里不说有一锅饺子,也有半锅。比如台风,要忍受很长很长时间的炎热,忍受到几乎绝望,才看到在遥远的菲律宾洋面有台风云团生成,慢慢的向大陆挪移,一遍挪一边减弱,天知道它是否会在你的城市登陆。到最后要求越来越低,对那一天半天凉爽的期待,几乎要变成乞怜。吃一点冰激凌,要冒发胖的危险。开空调,就几乎没法走出冷气统治的那十几二十平方区域……

在南昌住了二十年,在厦门住了十年,前者是火炉,后者一年里倒有半年是夏天。在南昌的时候,每天傍晚做作业,打一大桶凉水放在桌下,把两条腿全浸在里面。我一直不喜欢繁星满天或万里无云这类的词汇,一定与此有关。以前睡在阳台上,半夜醒来,见星月满天,银光泻地,只觉得沮丧,因为第二天必是烈日当空。这证明我是一个悲观的人,而且悲观的殊不可爱,完全不懂得及时行乐,为彼时之忧而断送此时之乐。有一年母亲给我办了学校的游泳卡,我死活不去,因为小腿上有一个受过伤的大疤痕,我羞于示人。我亦死活不肯说明缘由,因为这一理由我更羞于出口。母亲恚怒之下将游泳卡撕个粉碎,我仍一言不发。这证明我还是个别扭的人。一个别扭的人,唯一的优点是还知道自己别扭,致力改观,数年来成效甚微。一不小心,还是惹人生厌。
小时候我并不讨厌夏天,但是小时候几乎无日不欢,那是一个特殊时段,不能计入考量。夏天有一种声嘶力竭的喧腾,日光白炙如同岩浆,看人们在岩浆里翻翻滚滚的疾走,说不出的寂寞凄惨。

阅读全文    wanwan0219  发表于2006-07-15  12:01:33    编辑    评论(0)    引用(0)
天才   -[]

家里在装修,分配给我的任务是买厨房用品。结果统共花了3个整天,跋涉到上海商务中心两趟、中山公园苏宁电器一趟,我也不过是买了一个脱排一个灶、一个热水器俩浴霸,还有一个水斗得另找时间去买——效率真低啊……姐夫前些天还在浩叹,人才难找,他招了6个人,一年过去也不过只培养出了一个。我真想告诉他,他想要的人才,全在商务中心窝着呢,说人才都冤枉了,该说天才,才对;而且,是一窝天才。平常要是撞见一个天才,都难免弹眼落睛,何况我突然看见了一窝,彻底晕菜也是可以原谅的吧……

头一趟去商务中心,要不是我和阿西中间拐到设计师那里,被人家棒喝了一下,险些就买了一堆杂牌。第二天,我单刀赴会,从上午11点到下午4点走的时候,全中心的推销员都认得我了,纷纷打招呼:“走了啊?都买好啦?”我老老实实的一一回答:“走了……不买了……”
我得说,他们个个都是天才推销员兼天才表演艺术家,你退我进,你进我退然后以退为进,欲擒故纵,欲就还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围魏救赵,偷梁换柱,这都是计策上的;耸肩,摊手,叹气,赌咒发誓,诚恳的笑,哀怨的斜睨,穿插着聊聊家常,这都是表演上的。如此循环往复层出不穷神出鬼没,我是彻底败下阵来——我不是一个还价能手,只能跟他们跑跑龙套,实在演不了对手戏……

回到家来,阿西很宽容的说,算了,明天去国美那些店买吧,贵就贵一点……
于是,在付出了两天的时间,来回的的士费和轻轨费之后,我还是“贵一点”地买了回来。顺便说一下,我唯一在商务中心买的一个樱花脱排,经国美和苏宁证实,这个型号也已经不再生产了:(
这件事让我很沮丧,因为我发现自己实在欠缺这方面的技能,而另一方面的技能,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那天唯一的安慰是,我穿了双拖鞋去,虽然连续走了几个小时,至少,没让我的脚累着……

阅读全文    wanwan0219  发表于2006-07-06  11:01:39    编辑    评论(0)    引用(0)
弹指   -[]

我爸爸进门的时候,小朋友大便了。他把那包大便放进垃圾袋里,扎紧,然后,竟然,立时三刻就下楼,然后,扔进楼下的垃圾桶,再上楼。考虑到我爸妈家住在没有电梯的7楼,以及他已经62岁的年纪和一百六七十斤的体重,爬楼梯可是一件累人的事儿……由此可以结论说,他可真是一个讲卫生的老头……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当年厦门大学芙蓉二107寝室那个被头乌黑的青年的影子……

弹指间,不但年华老去,人也脱胎换骨。按说讲卫生是件好事,怎么我就是没办法,为自己的爸额手相庆呢?

有部小说里,一个女人评说男人:“男人很好,就是有时候有点臭臭的……”我觉得很精辟,就是说,我觉得,如果没有一点臭臭的,简直算不上是个男人。不过,是不是人年纪大了,性别就会变得模糊……

让一个被头乌黑的青年蜕变成准洁癖,要花很多时间和功夫吧?

我是个脏人,我也找了个脏人,估计我家小朋友将来也是个小脏人。说实话,我倒是不介意我们家的脏人将来七老八十的时候,还有个乌黑的被头枕头领头什么的……

我最近有过敏症,不知道是不是又在夸张和夸大,所以以上的联想与伤感,作不得数。

阅读全文    wanwan0219  发表于2006-06-10  22:58:17    编辑    评论(0)    引用(0)
不宜与宜   -[]

最近,

一,不宜说话

二,不宜独处

三,不宜联想

四,不宜与人相处

五,不宜晚睡

六,不宜写字

反之,

一,宜看书

二,宜弄清以上诸种不宜的缘由

阅读全文    wanwan0219  发表于2006-06-10  22:09:51    编辑    评论(0)    引用(0)
难于上青天   -[]

关于小朋友的未来,阿西和我最经常的对话是:

“你说,他将来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如果成为一个我们不喜欢的那种人,那我们会很郁闷的……”

小朋友最近练得炉火纯青的一项技能,是听到音乐会挥舞双手。我认为他是在跳舞,我爸认为他是在做音乐指挥。

我爸:“我们宝宝将来要当音乐指挥家!”

我妈:“不当音乐指挥家!要当也只当业余的。”

我:“他想当什么当什么,才不管别人怎么说。”

我爸:“嗯,是。”

我妈:“……”

新编《十万个为什么》之二:为什么有一些浅显得几乎可以不证自明的道理,对有些人来说,其理解难度比登蜀道要难上千百倍?

这件事里惟一可以庆幸的就是,他是我儿子,不是他们的儿子。

阅读全文    wanwan0219  发表于2006-06-08  09:34:44    编辑    评论(0)    引用(0)






R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