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长久以来,姐夫,还有别的一些人,一直妄图劝说阿西改行去做生意,理由是,阿西的脑子,基本上可以列入人间极品的行列,如果用来做生意,足以胜任有余,而且还解决了生存问题,一箭双雕一举两得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阿西则一直是"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其实应该把乐改为志,方才精确.)
姐夫是个实在人,分析了这件事的可行性方案,基本如下:一,我失业了;二,有孩子了.
后来我真的怀了孕,看到阿西偶尔忧形于色,姐夫禁不住喜动颜色,觉得这下阿西该去从事生意这一门他认为对他来说很有前途的职业了,估计孩子能改变他.
身为女性,姐姐的着眼点比较生活化,她可不管他从事什么职业,但是阿西长年以来晨昏颠倒三餐混乱(一般来说,他凌晨两三点睡觉,下午两三点吃中饭,如果入睡前没有宵夜,就意味着他没有早餐),如此老胃病下去,恐怕健康堪忧.姐姐也说:"看看孩子能不能改变他."
结果,就像我们中学课本里说的,事物的发展总是不以人的主观意愿为转移.从姐夫关注的大处来说,阿西不用改行,突然就进入了有钱人的行列;从姐姐关注的小处来说,他的作息时间倒是有所改变,只不过换成了凌晨四五点睡觉,而且因为我的作息开始与他背道而驰,他连宵夜都基本没得吃.因为我像个事儿妈一样老拿这事唠叨,终于逼得他奋起而捍卫自己睡觉的权利,不惜开了对我恶言相向的先例.
用一句古典小说里的话,只索罢了.
两年前,有个朋友打电话,很含蓄地指责了我,意思基本是:父母在,不远游.
其实这30多年以来,我们家的真实情况是:父母在,不许远游.说不许可能严重了,但至少是不愿,不肯,不高兴.因为不愿,不肯,不高兴,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迂回曲折地,像影子一样跟随在侧,插手和参与一切我生活中他们认为可以插手和参与的事,说实话,我觉得,他们认为我生活中基本上没有他们不可以插手和参与的事.不孝地说,我的压抑性格的形成,他们是有份的.
我可以很轻易地证明他们在这一点上犯了错.比如,他们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们已经给了你很多自由了."但是,拜托,我的自由是我自己的,不是任何人可以给的.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吧?
我们家的事怪就怪在这里,我觉得自己一肚子苦水,他们也觉得他们是一肚子苦水,彼此哀怨得不能自已,各自都觉得各自是部苦情片.
后来我死活要跑掉,他们也终于"只索罢了".感觉上,就象是我硬着心肠把他们的十根指头一根一根掰开似的.
我很想告诉天下的父母,如果孩子想要远游,就让他去吧.首先,从道理的角度来说,他有远游的自由;其次,从算计的角度来说,如果在他二十岁的时候,把他放得远远的,年轻人的特点是夸大,特别容易把挫折夸大,说不定在外头摔了个跤,就怀念父母的荫蔽,屁颠屁颠的回家了;如果一直拴着他,到了他三十岁的时候,心智与理智都熟的发硬了,这时候如果他想跑,基本上就是一去不回了.所以,在公在私,还是让他们走的好,那样,做父母的还有五成的胜算.
其实,我想说的,就是一句话:别人的自由,就还给别人吧.千万不要,仗着自己是个亲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