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相信“九久”那位老董事长确乎是一位白发老文青，最近我在那里买到了《微物之神》。每次去他那个网站总会有点悲凉，这位黄老先生一方面深谙市场，凭借销售大量青春读物和教辅书籍终于让网站赚到了钱；另一方面，经历过八十年代的热血澎湃，他无法放弃文学梦想。所以他的网站总会销售一些奇怪的书。上次在他的公司里，我随口说：“有一本书，到处买不到。当当没有，你们也没有。”

他的手下，一个小年青问：“什么书？”

“微物之神。”

那小年青哈哈笑，往大桌子上一指，我看到一本摊开的、正在校订的《微物之神》。

这本书，我是从吴倩莲口中知道的。03年采访她，问她不拍戏的时候都会干些什么，她说会去诚品看书。我大为好奇兼惊讶，有点不怀好意地问她喜欢谁的书。她说马奎斯。我要想两分钟才明白她说的是加西亚马尔克斯。这个回答让我更加惊讶，再问她还喜欢什么书，她说，“微物之神”。

自彼时起我认为吴倩莲乃是一位可怜的演员，如果拿她的阅读趣味来比较，那么迄今为止她没有遇上一部好电影。这个境况和王志文相似，除了当年的《过把瘾》，他亦没有碰上一部好片子，转眼就老了，而且似乎越老越没希望。02年的时候王志文曾经或许寄厚望于《芬妮的微笑》，但影片完成后他失望更甚，宣称“《芬妮的微笑》不是一部好电影”。那次我去参加该片的媒体场，王志文没来，导演胡玫正满腔恼怒地要状告王志文“诽谤”。——当时我觉得我真是活在一个说真话要被告诽谤的年代。从此对胡玫没了好印象。大概从那时起吧，对一部电影厚颜无耻的大肆捧场就开始出现了，“史诗”啊“伟大”啊，什么词都敢说。

随手翻《微物之神》，看到一句话：一个可以活着、也可以死去的年龄。

还有一本奥斯特的书，劈头便说：我在寻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去死。有人建议布鲁克林。

想起当年买《暗店街》，不过是因为它劈头说：我飘飘无所似，恰似悠悠一踪影。

最近在看的《玛雅》，乃是集格言之大成的小说。比如说：对我来说，只有一个地球，一个男人。比如说：创造一个人要花上几十亿年，魂飞魄散却只在转瞬之间。比如说：我们是没人要猜的谜语。

许多年前，我说，我们其实活在神秘之中，但是因为惧怕，便创造出了另一个可知的世界来逃避神秘。

《玛雅》——至少我看到的前半部分，都是在说这个事。它说：我们让自己淹没在各种活动里，让自己的心神分散各处，让感官沉醉于欢娱之中，而终至无法看清人类世界竟是如此充满神奇。

即便如此，这个神秘，也像我们后来创造的世界一样，充满了混乱的头绪。